陈山海是一听搞事情就来劲的, 何况温摩要了人定然还要粮饷,他的算盘打个哐哐响,决定去狠宰郑钦一刀。

然而空有豪情壮志, 才起身就一阵头晕, 整个人“哐当”又坐下了, 按着脑门呻/吟:“你们这重阳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”

上一回喝到重阳酒的外人昏睡了足足五天,大家怕他饿死只好给他喂米汤,陈山海这样的已经算是不错了,温摩让他再歇一歇,自己来找阿祖。

阿祖正拿着个扫把教阿夏扫地, 阿夏人还没有扫把高, 才扫得两下就被扫把绊倒了, 阿祖笑眯眯看着她,等她自己爬起来,再把扫把递给她。

温摩想起在京城世族中见到一些孩子, 一个个宝贝得含在嘴里怕化了,若是跌上这样一架,身边大大小小的下人都得挨顿板子。

但在仡族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事,摔跤也好,磕绊也好,总归都要自己爬起来,接着把事情做完。

“那个小哥醒了?”阿祖问她。

“嗯。”温摩在阿祖身边坐下, “您为什么要给他喝那么多酒?”

一般外人到这里来绝不能超过三杯, 一过三杯, 就得躺下。饶是如此, 还有很多人一两杯就走不动路了。

“那小哥酒量不错, 不多灌他一点, 怎么从他嘴里套话?”阿祖道,“你回来以后就一头扎进山里,什么都不肯讲,得亏这山海小哥千里迢迢追过来,我看他十分有诚心,比你那个姓姜的郎君要好多了。”

阿祖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,但温摩还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
阿祖道:“阿摩,你看阿夏。”

南疆清亮明净的阳光下,阿夏又跌了一跤,依然是拍拍屁股爬起来,继续搬着巨大的扫把扫地。

“世上谁人不跌个几跤?只要爬起来便好,就算是下次还要跌跤,也没什么了不起,因为下次我们还是能爬起来,把这地扫得干干净净。”阿祖道,“你什么都不肯说,就什么都没有放下。阿摩,跌倒了,要自己爬起来啊。”

阿祖的声音透着十二万分的慈祥,温摩将头枕在阿祖的膝上,阿祖一下一下拍着她,就跟小时候一样。

但她心里想起的,却是起初在姜家一个个噩梦醒来的长夜,也是这样替她拍着的姜知津。

于是胸膛里便狠狠一滞,要深深吸一口气,才能重新呼吸。

是啊,要爬起来。

过去的已经过去,那一切远远地留在了京城,而她孑然一身回到了南疆,保护阿祖,保护族人,才是她要做的事。

“阿娘,又来一个!他们中原男人是怎么回事?阿摩人都回来了,还不明白这是不要他们了么?怎么一个两个都找过来,千里万里的,也不嫌远!”

三姨的声音先传进来,然后人才拎着几只野兔进门,一瞧温摩趴在阿祖膝上,三姨搁下手里的弩和兔子:“你快去瞧瞧吧,那小子生得太俊了,东岸家的两姐妹光是为谁给他带路都已经打起来了。”

温摩讶异抬头。

陈山海来南疆是因为军务在身,还有谁来?

*

仡族居住在大山最深处,人数也是最少的,全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千人,竹楼像一只只蕈子一般散落在山林间。

一条小河从仡族的聚居地斜穿而过,沿河两岸都是竹楼,算是人口最稠密之处。

阿祖的竹楼建在山坡上,出了门远远就能望见河边聚集了不少人,远远近近的还有人扔下手里的活计,往河边去。

阳光清亮,在河面投下一道明丽的波光。仡族人喜好明媚鲜妍的颜色,手脚皆戴着明晃晃的银饰,一群仡族女孩子皆围着一个人,如众星捧月一般。

隔得远看不清脸,但身段修长,风姿不凡,阳光在他的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。

“!!!!!!!”

温摩站住脚。

就算看不清脸,这人化成灰温摩也认得出来。

姜知津!

居然是姜知津!

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?!!!!

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,姜知津回过脸。

然后就看到了温摩。

她站在平缓的山坡上,绵密的青草像一条精心织成的毯子在她脚上蔓延直至山林,天蓝如玉,白云被风推得缓缓飘过,她的头发只有一根木簪挽在头顶,松松地挽着衣袖,露出两截手腕,上面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戴。

在京城的时候她就不喜欢戴首饰,他还记得新婚之夜就从被子底下摸出了一堆钗子,镯子戒指什么的她也从来不戴,因为“戴这么多东西不好动手”。

只有一样东西她曾经一直戴着,那就是他送她的五彩绳。

心里面有巨大的酸楚,也有近乎疼痛的满足。

不管怎么样,他终于又可以见到她了。

“阿摩……”

他只来得迈出一步,温摩猛地一声暴喝:“给我把他拿下!”

温摩虽然没有正式从阿祖手中接过族长的权杖,但已经是族中公认的少族长,平日里大家姐姐妹妹打打闹闹没什么,此时温摩一怒,原本围着姜知津嘻嘻哈哈的仡族女子们“呛啷”一下拔出弯刀,刀口全都对准了姜知津。

姜知津:“……”

刚才还围着人家一口一个“小郎君”,现在说拔刀就拔刀,仡族女孩子都这么无情的吗?

但即使是被这么多把刀对着,心里却恼不起来,因为,这一把把弯刀,和温摩的全都那么像,于是每一把都显得十分可爱,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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