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4片。

燕燕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干粗糙的绿色瓷片,隔着手套和吸水毛巾她还是能感到它锋利的边缘。师父口中威风凛凛的“时光修复师”给燕燕打了一针鸡血,张燕燕无所畏惧!

“张同学,你今天怎么样?”

燕燕一抬头,惊讶地看见梁姐在和她打招呼。这真的是梁姐吗?那张干练的脸似乎和这样关切的表情十分不相配。

“啊啊,我没事,也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
“那就好,你今天来的挺早啊。昨天我听人说你有点低血糖,注意身体。”

燕燕答应着,眼神又回到成堆的文物残片上。她八点进了工作室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,连和别人打招呼都没太顾上。这样就能让她自己专注于眼前工作,没有精力顾及趁虚而入的幻觉。即便如此,耳中的幻听还是没有停止,偶尔一个眨眼的瞬间她依旧能看到那昏暗的烛光。

快别想了……燕燕使劲摇头,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瓷片上。青瓷,看弧度可能是罐子的一部分——不,也有可能是渣斗的下半部分,清洗好的瓷片里有没有能拼上的……燕燕低下头,在满桌大小不一的碎片中寻找和手中瓷片相似的颜色。这一百多片碎瓷虽然被仔细清洗过,但还是灰头土脸无精打采。燕燕怜爱地抚过它们泛白的钙化釉面和红褐色的土沁,仔细分辨它们的颜色和弧度。

有了!她很快就锁定了一块躺在桌角严重破碎的碎片。她把两块碎片放在手里,找好角度,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碎片瞬间严丝合缝拼合在一起,甚至看不出拼合处的缝隙。

真好啊……燕燕松了一口气,她为这两块团聚的瓷片高兴。她看了看地上的木箱,箱子已经见底了,只剩几个碎片和一块土黄色的大家伙。她抬头又看看桌上一百多个孤寡碎片,皱着眉深感任重道远。燕燕不喜欢抱怨,但她每次腰酸背痛看着一桌瓷片毫无头绪时,她不禁怀疑李组长是不是真的故意为难她。这批碎片像是没有身份信息的孤儿,箱子上的标签早已变黄:w082915,南清潭水泥厂。是随葬品?还是窑藏?至于现场挖掘信息,现场照片更是想都别想了。

“你们出土在文物大省……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……”燕燕看着碎片们喃喃自语。在这个修地铁挖地基随随便便发现大墓的古都,国家二级文物的修复都得等着叫号。想要立刻得到重视,除非是皇亲国戚的稀世珍宝再现人世,其余皆不可能。像这样几十年前发现的青瓷白瓷片,能得到一个小木箱,一纸标签,已经算是幸运了。

燕燕替桌上的瓷片感到不服,她随手捡起一个缺口的青瓷碗放在掌中,端详它蒙着雾色的釉面。就比如说这个青瓷碗吧,它的制造者曾是什么样?使用过它的人又曾经是什么样?说不定这个青瓷碗也有着一段传奇呢!她手中稍微加大力气,歪着头开始遐思。

也许一千年前有位公子,他喜欢拿着这小青瓷碗宴饮……等等,肯定不对!既然是公子,他一生荣华怎么可能用青瓷……但一切皆有可能,说不定那公子遇到变故,不得不去国离乡,辗转多年回到家乡,迟暮之年只剩小小青瓷碗和他共饮风尘……只剩一个青瓷碗也不准确,燕燕这批瓷片至少能拼出三个碗……那有可能不是墓葬,如果是某个人家为了躲避乱世,挖了土窑,把全部家当都藏了进去……

瓷片染上燕燕手心的温度,她脑中无数思绪就像汩汩的温泉。燕燕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在缓缓下陷,不同的是,这次没有几天前可怕的失重感,她就像踩在柔软的床垫上,缓缓地…………

“……张燕燕!你到底怎么了!”一声惊雷般的呵斥把燕燕吓得一个趔趄,把她从越陷越深的幻想世界中打捞起来。燕燕眨了眨眼,才看清是李组长驼着背站在她的面前。组长歪着头,耷拉着嘴角,眼睛在眼皮和眼袋的挤压下只剩一道细缝,眉毛只剩寥寥几根。这生气的模样也够别扭,没什么威严可言。

组长是故意找茬吧!什么叫她怎么了?燕燕的目光对上李组长的小眼睛,她有底气:“已经清洗244片,主要是没有花纹的青瓷和白瓷,混入6片陶片 。现在开始尝试初步拼合,我推测大多是碗罐等生活器物,不能确定是随葬品还是日常用品。出土信息缺失是个大问题,这个状态,我只能说有可能是隋或者唐初……再具体我还不能断代,”燕燕越说声音越高,她可不怕组长刁难,甚至她还能将他一军,“我想请教组长,这种状态的碎片,没有出土信息,您还能推断出什么信息呢?”

李组长的表情就像个制作失败的陶俑,“不是,你……”他伸出一只手来,嗓子滚了滚,咽下了一口混着惊诧的不解,“我看你眼睛直愣愣的,叫你好多次,你根本就没听见,你没事吧?”

啊?燕燕的面部肌肉也像组长一样扭曲了,这时她才注意到偌大的工作室里所有人都把手里的活停下来了,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隔着防护镜看着她和组长莫名其妙的爆发和对质。

“李组,同学,你俩喝口水,安静一下。”旁边梁姐冷静道,在燕燕桌上放了两瓶矿泉水。

燕燕用手勾来一瓶,大口喝水,试图浇灭几乎烧着的脸。组长的脸也修成了正常的表情:“啊,好,我表扬张燕燕同学,进院实习第三天,面对库里的老瓷片,她工作认真。清洗这个基本功算是过关了。我还要表扬张燕燕的自主学习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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