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与人之间的相处,大概是越熟悉越发随性而来。我们当然无法要求每个人的每句话都字斟句酌,反复推敲。于是不经意间造成的言语重伤日积月累,直到旧账难翻。

快乐而柔软的片段当然无可否认,可平平淡淡的铺在记忆里,却成为了无数伤口与疤痕的陪衬。

有一天闵越晞和她妈出门的时候,临到门口需要下车搬一下路障。闵越晞当时正忙着回一封导师的邮件,脱口道,“别催,再催你自己去搬吧。”场面一下就冷了,事后江义红严肃得批评她语言不当,伤了作为母亲的心;这本可以撒娇道歉就揭过去的一页,可闵越晞偏偏不想服这个软。

“我觉得这话没什么,是你太敏感了。”如鲠在喉,又偏偏三缄其口。

也许说错话是我不对,可玻璃心就是你活该了。

闵越晞出国前最后一个暑假,江义红一句没问她的安排,就强行塞了自己一个同学的女儿一起出去旅游。记忆里,那好像是她们少有的激烈的争吵。控制,强迫,软暴力,通通涌上了脑子,从初中毕业的旅行到大学申请的专业,闵越晞并没有仔细得罗列过她和母亲之间的冲突,可情绪牵动着记忆,原来事事列举起来,早已是积怨已久。可惜母女之间,没有哪一场争吵会以女儿的胜利告终的——“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。”这是她妈最终的结语。

掐断电话后,这九个字久久得徘徊在闵越晞的脑子里。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,只觉得心酸。整整三个晚上,那句话狠狠得撞击着闵越晞的脑子,犹如钝而重的铁锥扎进心里,沉重得叫人想哭。而事实是她确实哭了,可又没有勇气说出来。

辛和送闵越晞到家。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。闵越晞摸出钥匙开了门,又顺手拿过了信箱里插着的信封。早上临走的时候窗忘了关,冷风呼呼的吹进来,撩得窗帘沙沙作响。或许是经过了一天的冷风,纯色的家具,更加透着些生人勿进的冷漠。

尽管装修摆设没有东城的精致华丽,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风格却是磨不去的。公寓里简约得近乎刻板,绝不放一样多余的摆设。桌上的镜框、时钟也都必须是固定的朝向和角度。所见之处,绝不堆放趁手的日用品,苛刻得像间样板房。

逃避绝不是最好的方法。但逃避可耻却有用。如果选择逃避,你可以把情绪控制在稳定的区域,可以泡一杯咖啡慢慢咀嚼淡化;可以避免大多数正面的冲突,可以一个人咆哮着冷静,永远留给自己一条退路。

“随便坐吧。水在厨房可以自己拿。”闵越晞扔下外套,她酒量还不错,现下也只是有些头疼。

“不了。送你回家我就走了。佳奕还在等我。”

“佳奕?”闵越晞愣了愣,这个名字很陌生,但她随后很快反应了过了,“未婚妻的名字吗?真好听。”

“嗯。”辛和就在门口站着。大门也没关,他没有进门的意思了,闵越晞看得懂。

本来今天晚上辛和已经和徐佳奕约好了一起再确认一遍婚礼的流程。可临了接到闵越晞的电话,他还是撒了个谎。

“最近医院忙吗?”

“还好,不忙。”

“没事啦,你走吧。”闵越晞背过身去,她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平静,某种万分强烈的感情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,好像那天工地上扬起的漫天风沙,最后静静得死在地上。

“越晞…”

“唉,实在没什么多余的话题啦…你先走吧,我没事的。”闵越晞转过身笑了笑,又回过头紧紧得抱住了辛和。她的指尖触到了辛和的背脊,他身上的皮质夹克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。闵越晞想试着收紧手臂,却又触到了辛和皮衣上残留的冰冷。她感到自己被击退了,与此同时,那温热又脆弱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。闵越晞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她能与辛和靠得如此之近了,她不想错过,却又不想就这么放任眼泪流下来。她的手心最终停在了零点零一秒的位置,不长不短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手掌。这一秒不够,下一秒也不够。不够闵越晞流完泪,也不够一个拥抱,她的心脏紧紧得绷着,甚至怨恨起自己的手忙脚乱。

辛和就站在她面前,好在这是个事实,是个以前以后,都无法抹去的事实了。最终闵越晞收回了手,从辛和的面前退开。她拿着信封和手机,慢慢得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来,似乎是下了决心不再回头,“我早点睡了,你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
粉色的信封。摸上去硬硬的卡纸,带着些镂空花纹。再结合不久前辛和的提示,真是好猜。

“好吧,那再见。”辛和没走进来,以至于跨出门的时候只需要一步,还省去了多余的脚步声。随后是今晚的第二声门响,而门里门外,始终是闵越晞一个人。

“你到家了吗?”褚峰想了很久,还是发出了这条微信。

“褚峰?”陈姝俐开门的时候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一晚上陈姝俐想了很多。即使一直以来褚峰都温柔体贴,可他从来都冷静而克制,也从不会像这样没有一个电话就直接来找她。

“姐。谁啊,大晚上的。”陈姝伶还在电视面前捧着她没啃完的鸭架,趁着陈姝俐走过去开门,赶紧处理了一块大的。正顾不上回头,就朝着门口喊了一句。

“是我。”褚峰看着门口的陈姝俐,也顺便回答了陈姝伶的问题,“姝俐…晚饭吃了吗?”他犹豫了一下,问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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